温阮第一次走进苏哲的修表铺,是在初秋的一个清晨。
老城区的青石板路还沾着露水,她抱着半旧的皮质笔记本,站在 “苏记修表” 的木牌下。铺子不大,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钟表零件,墙上挂着一只走了三十年的老座钟,钟摆晃出细碎的声响。柜台后坐着的男人抬眼看她,指尖还捏着枚极小的螺丝刀,袖口挽起,露出腕上一块磨损的机械表。
“能帮我修下这个吗?” 温阮把笔记本递过去,封皮上的金属搭扣断了半截,“这是我做手工皮具的设计本,搭扣总卡壳。”
苏哲接过本子,指尖触到皮革时顿了顿 —— 那是她自己鞣制的植鞣皮,带着淡淡的松木香,针脚细密得像绣上去的。他从抽屉里拿出放大镜,灯光下,金属搭扣的裂痕在镜片里清晰起来。“明天来取吧,” 他声音低沉,“我得找块匹配的铜片重新打磨。”
温阮第二天再来时,搭扣不仅修好了,边缘还被磨出了圈极浅的星芒纹。“这样不容易勾到布料,” 苏哲把本子递她,指尖蹭过她的手背,像落了片初秋的叶,“你做的皮具,针脚很稳。”
那之后,温阮成了修表铺的常客。有时是送需要调整金属配件的皮具样品,有时只是路过,买块苏哲亲手烤的桂花糕 —— 他总在柜台下藏个小烤箱,下午三点会飘出甜香。苏哲会把她的皮具零件放在最显眼的托盘里,修的时候格外慢,仿佛要在金属上刻下更多细碎的温柔。
有次温阮的皮具店来了位挑剔的客人,非要在钱包内侧刻一串法语字母。她的刻刀不够精细,急得蹲在柜台后掉眼泪。苏哲不知何时站在店门口,手里拿着套迷你雕刻工具:“我帮你,以前给怀表刻过花纹。”
灯光下,他握着她的手,一点点把字母刻进皮革里。他的掌心带着修表工具磨出的薄茧,覆在她手背上,暖得让人心慌。刻完最后一个字母时,他忽然说:“以后遇到难活,喊我一声就好。”
温阮的心跳漏了半拍,低头看见钱包内侧,除了客人要的字母,还多了颗极小的星星 —— 和他修表铺柜台里,那盏台灯底座上的星星一模一样。
入冬时,温阮要去外地参加手工皮具展。出发前一天,她去修表铺告别,却看见苏哲正把一块旧怀表装进丝绒盒子。“这个给你,” 他把盒子推过来,“展会上人多,怀表比手机准,而且……” 他顿了顿,耳尖有些红,“表盖里刻了东西。”
火车上,温阮打开怀表盖,里面没有字,只有一圈细密的星芒纹,围着个小小的 “阮” 字。她忽然想起,每次苏哲帮她修完东西,都会在包装纸角折一颗星星。
展会结束那天,温阮在返程的火车上,给苏哲发了张照片 —— 是她新做的皮质表带,上面刻着和怀表盖一样的星芒纹,还留了个能卡住他腕上旧手表的接口。
她刚按下发送键,就收到苏哲的回复:“我在火车站出口,带了热乎的桂花糕。”
出站时,温阮看见苏哲站在路灯下,怀里抱着个保温袋,腕上的旧手表已经换上了她做的新表带。他看见她,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,里面是枚铜制的星星胸针:“本来想等你回来再给,没忍住。”
温阮把胸针别在大衣上,忽然踮起脚,在他耳边说:“苏哲,我下次做钱包,给你留个放怀表的暗格好不好?”
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修表铺的老座钟在不远处敲了十下,怀表的滴答声和皮具的针脚声,在冬夜里,悄悄织成了未完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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