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第一次撞见顾屿,是在初夏的溪畔。
她背着竹篓去捡溪底的高岭土石子 —— 这些带着水光的石子磨碎后能调出最温润的米白釉,刚蹲下身,就听见身后传来 “哗啦” 一声。回头时,看见个穿浅灰衬衫的男人正慌忙去捞被风吹进溪里的速写本,帆布包滚在草地上,露出半支削得尖尖的铅笔。
“小心脚下滑。” 林溪出声时,男人已经踩进了浅滩,裤脚溅满了水花。他抬头看她,耳尖有点红,举着湿透的速写本苦笑:“想画溪面上的云影,没抓稳风。”
那是顾屿第一次走进林溪的 “溪山陶舍”。工作室在溪边的老木屋里,墙上挂着她捏的陶片,有的刻着蕨类纹路,有的拓着枫叶脉络,阳光透过木窗落在拉坯机上,映出一层薄尘。林溪找了块干布给他擦速写本,发现纸页上全是溪边的景致:晨雾里的芦苇、午后的石滩,还有刚才她蹲在溪边捡石子的侧影,线条轻得像溪风。
“我叫顾屿,画绘本的。” 他指尖蹭过画纸,“总来这找灵感,今天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在这做陶艺。” 林溪指了指拉坯机旁的小凳:“坐吧,我煮了薄荷茶,等本子晾干。”
往后的日子,顾屿成了陶舍的常客。他总带着速写本坐在窗边,有时画林溪拉坯的样子 —— 她的手沾着陶泥,专注地扶着旋转的坯体,头发别在耳后,露出的脖颈沾着细碎的泥点;有时就单纯看溪水流过,等林溪忙完,一起去溪边捡石子。
有次林溪要做一批 “四季溪景” 的陶碗,卡在了釉色调配。她盯着桌上的釉料碗发愁:想调出深秋溪水的靛蓝色,却总差一点透亮。顾屿凑过来,指着速写本上的画:“你看,深秋的溪面会映着天的淡蓝和芦苇的黄,或许加点米黄釉试试?”
林溪抱着试试的心态调了釉,烧出来的陶碗果然有了溪水的灵气 —— 碗壁上,靛蓝里透着米黄,像深秋的溪面落了片芦苇影。她把最满意的那只碗递给顾屿:“给你,放画笔正好。” 顾屿接过时,看见碗底刻着极小的 “屿” 字,像藏在溪底的石子。
入秋时,顾屿要赶一本关于 “自然小物” 的绘本,却卡在了结尾。他坐在陶舍里翻着画稿,眉头皱着:“想画个让人觉得安心的场景,总画不出那种感觉。” 林溪没说话,拉着他走到拉坯机前,把一块陶泥放在他手里:“试试?捏的时候别想别的,跟着手感走。”
顾屿笨拙地扶着陶泥,林溪站在他身后,握着他的手调整力度。陶泥在旋转中慢慢变成了个小罐子,虽然不规整,却透着股憨态。林溪笑着说:“你看,不用刻意画,这种带着温度的小物件,本身就很安心。” 那天晚上,顾屿在速写本上画了幅新画:灯下的陶舍里,两个人一起扶着陶坯,拉坯机的影子落在地上,像个圈住的小月亮。
绘本出版那天,顾屿抱着样书来陶舍。他翻开最后一页,是林溪的陶舍:窗边的速写本、拉坯机上的陶坯、溪边的石子堆,角落里还摆着那只刻着 “屿” 字的陶碗,文字写着:“最好的灵感,是遇见能一起等溪水流过的人。”
林溪看着画,眼眶有点热。她从架子上取下个新烧的陶瓶,瓶身上刻着顾屿画里的场景,釉色是他帮着调的深秋溪蓝。“给你的,” 她轻声说,“以后你去别的地方找灵感,带着它,就像带着这里的溪水。”
顾屿接过陶瓶,忽然从包里拿出支钢笔:“我在笔杆上刻了东西。” 林溪接过一看,笔杆上刻着 “溪” 字,旁边是片小小的陶叶纹路,和她陶片上的一样。
暮色降临时,两人坐在溪边的石滩上。顾屿翻着绘本,林溪抱着陶瓶,溪水流过石子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顾屿忽然说:“明年春天,我们一起在陶舍外种片芦苇吧,等秋天,你就可以拓在陶上,我画进绘本里。”
林溪靠在他肩上,闻着他身上的纸墨香和陶泥的气息,笑着点头。夕阳把溪水染成金红色,落在他们身上,像把两人的影子,都揉进了这温柔的溪山景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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