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星眠第一次遇见陆时衍,是在暮春的山脚下。
她背着竹篮去采野生小苍兰,露水打湿了帆布裙摆,指尖刚触到一朵带着晨雾的花苞,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。回头时,看见个穿卡其色工装的男人蹲在石头旁,正调试一台银色的天文望远镜,镜片反射着初升的阳光,晃得她眯起了眼。
“抱歉,挡你路了吗?” 男人抬头,声音像山风拂过松枝,清透又温和。他腕上缠着根旧帆布带,挂着块没有表盘的表 —— 后来沈星眠才知道,那是他用废弃零件改的星轨测量仪。
沈星眠摇摇头,晃了晃手里的竹篮:“我来采花,你是……”“陆时衍,旁边观测站的。”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白色圆顶建筑,“今天要测昴星团的位置,来得早了点。”
那天她离开时,陆时衍帮她捡了朵被风吹落的小苍兰。指尖相触时,她看见他掌心沾着的星图草稿,铅笔线条里还夹着片干枯的银杏叶。
往后的日子,沈星眠的花艺工作室总多些特别的客人。陆时衍会在傍晚来,有时带一小袋自己烤的坚果,有时是观测站后山采的野莓,说 “给你当花艺配色参考”。他从不打扰她包花,只是坐在窗边的小凳上,翻着厚厚的星表,偶尔抬眼,看阳光落在她编花束的指尖,像撒了把碎星。
有次沈星眠要做 “星空主题” 的婚礼花艺,却找不到合适的蓝色花材。她蹲在工作室角落发愁时,陆时衍抱着个纸箱子来了,里面是满满一箱西伯利亚蓝风信子,花瓣上还沾着夜露。“观测站旁边种的,” 他挠挠头,“查了资料,说这个颜色最像猎户座的星云。”
那晚他们一起把蓝风信子插进花泥,陆时衍教她认星图,她教他分辨花材的香气。他说 “你看这朵风信子的花穗,多像疏散星团”,她说 “你手腕上的测量仪,配色和我新到的尤加利叶很像”。直到月亮升到窗棂,沈星眠才发现,他帮她把每束花的丝带都系成了北斗七星的形状。
入夏时,观测站要办开放日,陆时衍来请沈星眠帮忙布置场地。她用满天星和白色桔梗搭了条 “星轨花廊”,在观测台旁边摆了圈会发光的小菊,夜里亮起时,像把地上的星星连成了线。开放日结束后,陆时衍带她去观测台,透过望远镜看木星的光环。“以前总觉得星空是孤独的,” 他轻声说,“直到看见你把花摆成星星的样子。”
沈星眠的心像被花茎轻轻碰了下,软得发疼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,里面是枚用干花压制的胸针 —— 蓝色风信子拼成的小北斗,背面刻着 “眠” 字。“给你的,” 她小声说,“以后你观测时,就当…… 多了颗地上的星星。”
陆时衍把胸针别在工装外套上,忽然从口袋里拿出块银质小牌子,上面刻着昴星团的星图,还有行小字:“沈星眠的花期,比所有星团都明亮。”
秋风起时,沈星眠的工作室多了个新角落。陆时衍帮她装了个小天文望远镜,窗外摆着她种的向日葵,总是朝着观测站的方向。有天晚上,两人坐在花架下看星星,陆时衍忽然说:“明年春天,我们去山脚下种片花吧,就种小苍兰,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。”
沈星眠靠在他肩上,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星图墨水味和花香,笑着点头。风拂过花架,铃铛草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把星空的私语,都揉进了这满室的花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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